凡煙小說

第67章 第 6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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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第 67 章

22:46。

“就宣城這麽小一片地方,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麽嚴重的事情,咱們要怎麽跟老百姓交代?!”

天早已經黑透了,往日裏這個點, 刑警支隊隊長薛華早就不在辦公室,這會兒卻坐在辦公室後面, 一屋子繚繞的煙霧裏,他把香煙狠狠摁滅在煙灰缸裏。

“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,不管你有什麽理由,這個案子必須馬上破!”薛華的語氣很是嚴肅, “一分一秒都得搶起來——只給你兩天時間!”

“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
“大聲點!”
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
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來,薛華一手按住電話聽筒, 疲憊地揮揮另一只手, 閆求真屏息靜氣地退出辦公室,平時的好搭檔陳煥風就在外面等他, 兩人對視一眼,看到對方眼裏的血絲,都搖了搖頭。

別說隊長,就連他們自己也覺得焦頭爛額——潛逃的姜國棟倒是找到了,卻是給人殺了, 而兇手的身份卻還是一個謎。

兩人回到會議室, 隊員們也都沒休息, 現場勘察組和法醫那邊的資料陸陸續續傳過來, 閆求真認認真真把資料都看完,往後靠進了辦公椅裏。

這顯然不是一場激情殺人犯罪,而是有預謀、有計劃的行動, 兇手找到了一個無監控,無規則, 甚至可以說是無法律的三無地帶,老街環境覆雜,人員流動性大得沒邊,根本無從下手。

唯一的線索就是姜國棟的屍體,他的錢包還好端端地放在床頭櫃上,沒有其他人的指紋,而姜國棟的心臟上插著一把捕捉不到指紋的匕首。

兇手不是圖錢,是為覆仇。

閆求真睜開眼,隨手扯過旁邊的一張白紙寫下幾個名字,都是調查中發現和姜國棟產生過沖突,或者是可能存在矛盾的人。

想了想,他又添上去三個名字。

顧延,傅昭,關野。

他在空白處下意識地點了兩下筆尖,黑色的墨水浸到了白紙上,像是變成了一雙靜靜凝視他的眼睛。

會是誰?

外面的走廊忽然喧嘩起來,伴隨著“不要吵鬧”和“麻煩你們冷靜一下”的喝止聲,會議室的大門打開了,一個小隊員按著太陽穴走了進來:“出去接個水,沒想到正好碰見兩口子來鬧……”

“怎麽回事?”

“說是他們兒子失蹤了,要公安這邊馬上把人找到。”小隊員喝了口水,“讓民警去,他們還不樂意,說民警沒用,要全刑警隊的都去找,給那邊兄弟氣夠嗆。”

“兒子……你有沒有聽到叫什麽名字?”

“好像是叫顧延。”

閆求真霍然站了起來,把小隊員嚇了一跳:“閆哥?!”

他卻沒回應,而是跑到了前面的對外工作區,果不其然有一對富態的中年夫妻,男的正指著接警員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你們局長呢,叫你們局長去找,你們知不知道我什麽身份!”

女人則是大哭起來:“我的寶貝兒子,我兒子要是出了什麽事,我要你們全陪葬!”

在場的警員們個個頭大如鬥,對這對囂張跋扈的夫妻沒什麽好感,尤其是顧延前頭沒少因為鬥毆和霸淩來公安局“報道”,那頤指氣使的態度和爹媽一模一樣!

警員們煩不勝煩,還得應付這兩個胡攪蠻纏的報警人,一片混亂裏,接警電話又響了起來。

又有人報警說發現一個高中生失蹤!

“名字叫傅昭。”

傅昭,顧延……姜國棟。

閆求真的腦海裏仿佛一道閃電劃過,一瞬間,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!

“所有隊員跟我去找這兩個孩子,現在馬上!”

……

23:00。

林語禾等人短暫碰頭後也在尋找傅昭,眾人分成了不同小組,宣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去找。

可是要找刻意躲起來的一個人,簡直就像是大海撈針一樣困難。

搜索路徑已經延伸到了宣政路。

林勇不愧是被常女士欽點的摩托騎手,騎上摩托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一圈,完全不像是平時那個笑呵呵沒脾氣的中年男人。

林語禾坐在摩托後座上,手裏攥著5233,手機開著手電筒功能,在慢慢黑夜裏灑出一道長長的白光。

“傅昭——傅昭——”

風把她的喊聲傳出去很遠很遠,但沒有任何回應,只有摩托車的倒影,在水窪中濺起水花,冷空氣灌進林語禾的嗓子眼裏,刺激得她咳嗽了兩聲,車速慢了下來。

“小禾,沒事吧?”

“沒事!”

林語禾抿住唇,看向黑夜中仍舊波光粼粼的江面:“林叔叔,前面左轉,我們去四中那邊找!”

傅昭不止一個人,他還帶著顧延……會不會有人遇見過他?

……

23:37。

“……一個穿得比較好,我想想,應該有塊表!還有一個大概這麽高,戴黑框眼鏡,皮膚比較白的男生?沒有是嗎……好的,謝謝啦!”

許歸苑小跑著回來,沖莫雨娜搖搖頭,後者拍拍她腦袋,兩人又去下一個臨街的便利店門口。

這次輪到莫雨娜去問:“叔叔……誒你好,我是想問一下你有沒有看到過兩個男生……”

外面有點冷,許歸苑跺了跺腳,把外套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,群裏還是靜悄悄的,顯然大家都還沒有什麽進展。

她擡頭,看了看路燈下面盤旋的飛蛾,很快耳邊響起了“噠噠”的腳步聲,莫雨娜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:“這家也沒見過。”

不過這一趟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獲,莫雨娜從兜裏掏出兩個暖寶寶,給自己和許歸苑一人貼了一張,或許是擔心她們倆小姑娘在外面挨凍,店主大叔聽說她們在找人,還送了兩張暖寶寶。

肚子溫溫熱熱的,隔著毛衣,好像指尖也慢慢有了熱度,兩人對視一眼,感覺又有了力氣:“走,下一家!”

……

00:12。

“餵,你買不買,不買就別擋在這兒,我還要做生意呢!”

舒任回過神來,對面色不悅的燒烤攤主賠了個笑臉,走到了一邊兒去。

他背後是一整條“墮落街”,宣城沒有大學,這裏卻是沿江風景最漂亮的那條濱江路,一到晚上燈紅酒綠,男男女女在這兒推杯換盞的也有,三五學生在這聚會的也有。

高個男生,一個戴著眼鏡,一個手上有名牌手表,這些描述就沒有能對得上的。

實話說,到現在為止,對於找到傅昭這個人,舒任還沒有任何頭緒。

畢竟他只是個初三生,無非就是比同齡人高一點,帥一點,聰明點……咳咳,反正舒任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。

接到林語禾電話的時候,他本來也可以拒絕的,可是不知道為什麽,話到了嘴邊,鬼使神差就變成了“好啊”。

現在好了,他就跟無頭蒼蠅似的,這條墮落街都快跑完了,每一家店他都用找朋友的理由跑進去找了個遍,可別說找到傅昭了,就是線索也沒發現。

就在舒任打算換個地方繼續找的時候,好幾輛拉著警報的警車忽然從他飛馳而過。

“嗚嗚——嗚嗚——”

舒任皺了皺眉,開始還以為是哪裏又出現了什麽聚眾鬥毆之類的事情,卻發現這幾輛不過是打頭開路的,後面竟然還跟著一溜串的車。

所有的警車整齊劃一地響著警笛,尖銳的鳴響在夜空中將人群的喧鬧撕開,不少人都停住了推杯換盞的動作,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些警車一輛輛疾駛過去。

——特案偵查!

不知怎麽的,舒任腦海裏閃過這幾個字,顯然這些警車出動目的的,不是一點打架鬥毆的事兒那麽簡單。

——他們,會不會也在找傅昭?

舒任擰起眉頭,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就更奇怪了,現在怎麽說也是2010年了,像是墮落街這些人多的地方早就安上了監控。

公安怎麽會還沒找到人?

……

1:07。

淩晨一點。

日歷上的又往後翻了一天。

可傅昭還是沒有找到。

林語禾有些頹喪地倚在四中大門上,揉了揉自己頭發。

傅昭顯然是不會傻到去四中附近“自投羅網”,她卻還抱著一絲希望……直到什麽也沒找著,她把宣城四中附近的那幾條支路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。

即使早有預料事情不會順利,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。

林勇沒說話,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淩晨,作為家長,他當然有責任現在就把小禾帶回家,可是看她焦慮不安的模樣,他嘴巴裏那些話打了個轉,變了內容。

“沒事,咱們再找找!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林語禾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,冰冰涼涼的手掌拍在臉上,讓她整個人精神振了一下,林語禾用力深吸一口氣,正要接過林叔叔手裏的頭盔戴上,迎面路口卻有一束光打了過來。

一輛SUV在她面前穩穩停下,副駕駛座上的少女一步跳了下來。

“小禾!”

是從金陽縣趕回來的曉陽!

主駕駛的殷老師也下了車,往返金陽縣接來江曉陽,顯然極大地消耗了她的體力,殷老師神情有些疲憊。

曉陽眼裏還有一絲希冀:“……找到了嗎?”

林語禾沈默地搖了搖頭,曉陽眼裏的光彩暗了下去,身後卻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曉陽,林語禾!”

關野喘著粗氣,面容疲憊,眼底布滿了血絲,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,曉陽目光投向了關野身上,兩人的目光相觸,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,曉陽看了旁邊的林勇和殷老師一眼:“……小禾,你過來一下。”

林勇在和殷老師寒暄,他知道林語禾的書都是在時光書屋裏買的,但這位傳說中的老板他還是第一次見到,看著江曉陽把女兒拉走,他也覺得正常——小女孩嘛,總有些悄悄話要說。

另一邊,江曉陽把林語禾帶到路燈下,迎著頭上暖黃色的燈光,她卻深深吸了口氣,跟過來的關野把手穩穩地扶在了曉陽肩上,仿佛在給她接下來的話一點勇氣。

“……我可能知道一點線索。”

“曉陽,我來說吧。”

關野抹了一把臉,在十分鐘之前,他就接到了曉陽的信息,但那時候他還在城北找傅昭的下落,一路拖著這條病腿狂奔,勉強才趕到。

曉陽搖搖頭,看向了不遠處的兩個大人,又看向一臉懵的林語禾:“還是我來說吧,抓緊時間。”

“傅昭的想法,可能和我們之前的計劃有關。”

江曉陽主動向林語禾坦白了當初的一切。

“顧延初中的時候,和我們是同學。”

林語禾睜大了眼睛,江曉陽苦笑了一下,繼續說道:“傅昭因為他家裏的情況,在學校經常受欺負,尤其是顧延他們,老師們看重傅昭,鼓勵他好好念書以後考大學,顧延他們就暗地裏霸淩他。”

“我想保護他,但是顧延他們完全不怕老師,也不怕警察……”江曉陽說道,“沒人拿他們有辦法。”

於是,這樣的欺辱日覆一日地發生。

直到某一天,江曉陽忍無可忍地反抗了這些人,於是,她招來了報覆。

“顧延他們那時候就偷拍了我在學校的一些……照片。”曉陽的表情很痛苦,“那一次,他們是想對我下手……但是傅昭和關野及時發現,和他們打了起來。”

“後面的事情,我自己說吧。”關野神色平靜地接過話頭,“我差點把那幾個狗雜種打死,我爛命一條,死了也無所謂,沒想到豁出去了,他們慫了。”

混的怕瘋的,關野逼到絕路,就是一條瘋狗,咬得顧延幾人認了這個“啞巴虧”,這件事被四中校領導給嚴密封鎖了起來,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。

“後來,顧延他們去了六中,我主動退學。”

但無論是關野,曉陽,還是傅昭,都沒想到這件事完全沒有過去,姜國棟的施暴在繼續,而顧延不知道從哪兒搭上了這條線,偷拍了曉陽被施暴的視頻,用來威脅她。

噩夢好像永無止境。

“於是,我們決定向他們覆仇。”關野冷冰冰地從嘴巴裏吐出“覆仇”兩個字,帶著無窮的恨意,“無論是姜國棟,還是顧延。”

“計劃很簡單,因為顧延他們一直在纏著我,我可以把他們引到宣江邊上去。”江曉陽說道,“我們提前做了布置……江邊沒有燈,也沒有監控,只要把他們推下去……”

“就再也不會有人來傷害我們了。”

“——這個計劃,原本應該在10月8號執行。”

看向目瞪口呆的林語禾,江曉陽笑了笑,一直壓在心底的秘密全無保留地揭露,她竟然感到一陣輕松。

林語禾腦海中,所有撲朔迷離的前因後果,全部都串在了一起。

為什麽10月8日那天,曉陽執意要去宣江。

為什麽她想盡辦法明示暗示關野,對方卻對她表現出了敵意。

這不是群體溺亡,而是一場有預謀的……覆仇計劃,她目光看向曉陽身邊安靜站著的關野,他的神色雖然憔悴,卻還帶著一點平和。

他並不知道,在另一條時間線上,曉陽死在了那場計劃中。

是意外?

還是曉陽不忍心讓自己最親近的“家人”,真正走上一條不歸路,選擇用同歸於盡的方法,讓他們倆從這場永無止境的噩夢中醒來?

也許沒有人知道曉陽當時心裏的想法,但林語禾現在明白了傅昭的想法:“……他想要繼續之前的計劃?”

“沒錯。”

林語禾偏過頭,隔著好幾條街道,這裏已經看不見宣江的影子了,但她似乎知道了應該去哪裏找傅昭。

B世界線中,2010年宣江集體溺亡案的發生地。

宣江邊上……江畔公園的河灘上!

……

04:07。

之前一直沿著江岸搜索,卻從未往下探尋過江邊這片黑漆漆的鵝卵石灘,江底的泥沙被水流沖上岸邊,在鵝卵石裏留下大大小小的痕跡,手電筒交叉映出來的燈光將這一片照得無比透明。

可是,沒有。

林語禾仍然不放棄,幾人沿著整個江灘,小心翼翼地順著這一帶反反覆覆搜尋。

可無論怎麽找,都沒有!

黑夜就像是一張深淵巨口,將一切都吞噬了進去,包括眾人心裏最後一點希望。

林語禾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,眼見所有的路都好像被嚴嚴實實堵上,就連“線索”也被切斷,情況徹底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僵局之中——

曉陽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:“或許,還有一個地方……傅昭可能在那。”

林語禾精神一振,曉陽繼續說了下去:“他爸媽還在的時候,他原本的家似乎就住在宣江沿岸,後來他爸媽過世那會正好拆掉了,他才會跟著舅舅舅媽住……以傅昭的性格,可能會回到他以前的家裏去。”

“真的?!”

即將燃盡的希望再度冒出了一簇微弱的火苗,林語禾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出了口:“他家在哪?”

可江曉陽卻只是苦澀地搖搖頭:“我和他認識的時候,他就已經在舅舅那裏了,從來沒提過他原本那個家的具體位置。”

林語禾又把目光投向了關野,關野垂下了頭,他認識傅昭的時間甚至比曉陽還要晚一些,曉陽不知道,他也無從知曉。

線索仿佛再一次被切斷。

就在寂靜得令人心悸的凝固氣氛中,忽然響起了另一道聲音。

少* 年的聲音還帶著點換聲期剛過的沙啞,但卻很沈穩:“我可能知道地方在哪。”

舒任。

……

04:59。

SUV上開了暖氣,曉陽坐在副駕駛上,舒任和林語禾坐後排,關野則是被關心備至的林勇拉走,跟著他去騎摩托。

整個搜尋過程中,舒任一直默默地幫著忙,並沒有顯示自己的存在感,直到坐上車,看著兩邊風景瘋狂往後退,迎著林語禾專註的目光,他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
“其實是根據你們說的話推測出來的——”

“首先,我們剛剛都聽到了很多警車的警笛聲,整個宣城大街小巷都是警察在找他,如果用監控找他不可能這麽長時間沒結果……傅昭可能專挑了沒監控的地方走,他現在也在一個沒監控的地方。”

林語禾點了點頭。

“然後,你說到他父母原本那個家拆遷……我就想到一個問題。”舒任問江曉陽,“他有和你們提到過那個地方現在修成什麽樣了嗎?”

前排的曉陽搖了搖頭:“從來沒有,只說是拆了要修什麽東西。”

“很有可能,就是那個地方壓根沒修出來,爛尾了。”舒任做出了推斷,“爛尾項目,沒監控,還曾經是拆遷老房……你們有沒有聽過‘騰飛游樂園’這個名字?”

“騰飛游樂園?”林語禾楞了楞,“很多年前廢棄掉的那個?”

舒任點了點頭:“就是那裏,當年那個游樂園打出的招牌,就是要做‘宣江觀景臺’,說是要做成玻璃棧道,還上過報紙。爛尾以後,我和我……發小翻進去看過。”

他沒好意思說是“溜進去”。

“那個地方絕對是沒監控的,而且很隱蔽。”

當時還是唐明拉著他要去探險,兩人趁著大晚上的跑到游樂園裏面去嚇了個半死,回來舒任做了幾天噩夢不說,唐明還直接發起了高燒。

“不過那個地方現在用工地板子圍起來了。”舒任說道,“要不是你們提到他以前住江邊,又有拆遷這個事兒,我都沒想起來。”

舒任的每一個推論,都和江曉陽回憶起來的線索完全吻合。

窗外是宣江。

靜默淌過的江水,黑夜裏粼粼的波光,像是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緒,林語禾雙手撐在膝蓋上,沈默地抿起了唇,期盼著時間能慢一點,再慢一點。

游樂園的輪廓,已經近在眼前了!

……

05:13。

在漸漸翻起魚肚白的天光裏,摩托車和SUV沿著宣江江畔一路狂奔,很快抵達那一座許多年無人問津的“騰飛游樂園”。

正如舒任所說,這裏早已用施工擋板擋了起來,只是就連擋住這個地方的人也沒怎麽上心,這幾天刮風下雨,板子早就被掀開了長長一截,倒在地上,倒像是歡迎人來訪的迎賓地毯。

“鐺鐺”

“鐺鐺”

中空的鐵皮板子被鞋子踩過,留下沈悶而空泛的回響,舒任在前面帶路,林語禾看著兩邊狼藉一片的人工草皮,不禁問道:“當年為什麽會爛尾?”

“據說是因為準備修游樂園那個公司買地皮的時候,關於拆遷的事情沒談攏,後來哪怕動工了也一直在和原本的居民扯皮。”舒任隨口答道,“那家公司叫什麽我是不太記得了,報紙上好像登過,沒註意看。”

林語禾“哦”了一聲,老老實實跟在他背後繼續往前走。

哪怕過了那麽多年,這個游樂園曾經的風采,仍然有部分保留了下來。

巨大的旋轉木馬脫了漆,可雕花華麗的公主座椅仍然在那裏,過山車的軌道一層層旋轉,甚至還有一部分延伸出了園區,如果當初繼續做下去,或許能成為一個“打卡聖地”。

然而它是那麽空蕩,那麽寂靜。

蔓生的野草與銹跡斑斑的長椅交纏在一起,要用力提起腳,把那些肆意生長的草給踩扁,才能看清地上鋪滿鵝卵石的石子路。

這片天地,好像就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,還有草葉折斷的聲音。

讓人忍不住懷疑——

“傅昭真的會在這裏嗎?”

眼前忽然開闊了起來,長長的一段游客觀光路走到盡頭,一個延伸出去,佇立在宣江邊上的觀景平臺,映入眾人眼簾。

它沒有地板,所有踏足之處,都是玻璃,經過歲月的洗刷,也蒙上了淡黃色的印記,卻還依稀能看見下面懸空挑高的模樣。

江水滾滾而過,浪打在底部的支撐梁上,反彈出更高的浪花,卷入湍急水流中。

玻璃上倒映出一個修長單薄的身影。

戴著眼鏡的少年慢慢地回過頭來,露出那張熟悉的,蒼白而溫和的臉。

而他的身後,觀景平臺的欄桿上,卻綁著繩索。

繩索的另一端,一個滿臉戾氣,卻又帶著驚恐神色的男生頭朝下,被懸吊在半空中,正奮力掙紮著。

正是他們找了整整一夜的人。

傅昭。

顧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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